印象 | “未经”重新安排的生活(项静)

编辑:凯恩/2018-10-27 20:30

  ——在思南读书会“述而”活动中的印象谈

  ——节选自2017-6《大家》《“未经”重新安排的生活》

  明亮的星

  作家简介

 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早慧者,很快找到与世界交流方式,并影响到其他人。往往也会有一些迟到者,捡拾过种种文学武器,依然无法穿越迷雾,但愿意始终凝视的人。我常常觉得董夏青青是一个成熟的故意的迟到者,一如她缓慢的写作速度,无论是个人行为还是写作,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后来陆续读到董夏青青的《垄堆与长夜》《苹果》《科恰里特山下》《近况》等,都是写边疆部队的生活。在尽力克制的叙述中,有一种卓然不群的东西和沉潜的生命感受,内心建筑的材料越来越扎实,有别于都市生活的小确幸,也不见心浮气躁的概念感,实实在在的来自于另外的天地。

  董夏是部队的文艺干事,也是一个游荡者、流浪者,她与当地人交往,彼此观察、对话。写自己与父母的关系,也写远方的、陌生的东西。读她的文字能看到一个青年人,走进陌生的生活,也期望走进别人的世界。

  

  她的语言在写作中的特点,第一,它有异质性。这些语言从生活的语境中生发出来,不是一般通行的比喻。第二,情节迟滞。面对选择,动机不是一下子就能说清楚的。每个人的互相对照,别人的生活塑造了你的情感,以至于动机不停地推迟。从军旅题材角度来说,很多地方是敏感的。但董夏坦诚地说出了细节,没有情节化,而是普通化了。她很松弛,让人有空间去体会人物情感。

  她的书写,为写作搭建了一些东西。首先是诚恳,其次是诚恳背后不诚恳的东西,那是一种深层次的看待和反省。

  董夏青青,山里看泉华时的留影

 凤凰娱乐(fh03.cc) by 项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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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未经“”重新安排的生活

  目录

  亨利·詹姆斯说,在小说提供给我们的东西中,我们越是看到那“未经”重新安排的生活,我们就越感到自己在接触真理;我们越是看到那“已经”重新安排的生活,我们就越感到自己正被一种代用品、一种妥协和契约所敷衍。董夏青青带给我们的可能就是未经重新安排的生活,这个远方和特殊空间内特殊人群的生活,建造了不一样的生活质地,作家像一个精神和内心世界的探测者,在到达的地方,让人陡升一种怜悯和崇高,但又隐晦得似乎无迹可寻,没有任何题材和主题的优越性,这是能够带来安全和信任的。

  董夏青青所讲述的故事,好像被《胆小人日记》划出了一个框架,外来者与整体环境的磨合和内心交锋,边地或者高原上犹豫而又坚强的心灵花朵,对他者和自我的双重观察和审视,对死亡和恐惧、生命意义的探索。董夏青青从来不讲一个有头有尾起伏不断的故事,小说里人物众多,每一个被写到的人都有一段独特的光影。环境与人之间形成巨大的反差,一个粗粝的世界里那种让人心痛的感情和人,收束在克制的表述里,避免军旅生涯的主旋律表述,又规避外来启蒙者似的优越感。

  

  董夏青青,1987年生于北京,祖籍山东安丘,在湖南长沙长大。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,中央戏剧学院戏文系研究生,新疆军区创作室创作员。九年间,前往南、北疆六十余个边防连队采风蹲点。2007年出版随笔集《胡同往事》,2018年出版小说集《科恰里特山下》。小说、随笔发表于《人民文学》、《十月》、《当代》、《解放军文艺》、《芙蓉》、《青年文学》、《青年作家》、《思南文学选刊》、《南方周末》等报刊杂志凤凰彩票(fh03.cc)。曾获紫金·人民文学之星短篇奖;华语青年作家短篇小说提名奖。

  中篇小说

  2010年第一次在《人民文学》第4期上读到董夏青青的作品《胆小人日记》,瞬间被作品中的远方和陌生所吸引,那是我日常生活之外的世界。作者以非虚构的方式记录了初到新疆乌鲁木齐的所见所感,像一个放逐者又像一个游历者,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建设起跟此时此地人们的真实关系,跟着一个维吾尔族儿童走进他的家庭,跟高洁、小安、小贾、白云飞这样身处社会边缘和底层的外来打工者混在一起。期间穿插叙述了自己与父母的关系和生活让我记忆尤深,“我可以诚恳地说我愿意为了全世界人民去死,但很现实的,我不会让阳阳的痛苦陪我过夜。我只是,需要搞点儿建筑材料,七盖八垒地写点儿什么,如是而已。”透过字面意思,我感到背后有一种对自我内心的尊重、敝帚自珍,那简单直接的任性和丧气,应该是一个初写者面对无法穿透现实的一种无力感,带着爱的怨尤和坦诚。彼时,我刚毕业一年,陷入生活的挣扎热流,曾经梦想的远方缓慢消失,觉得生活丧气而安全,想去经历一些与自己无关的生活,到庞大腐烂的世界去发现那种可以成为历史的生活。我什么也没做,但这部作品给了巨大的安慰。

  

  印象

  新疆风光,摄影:于师傅

  

  原标题:印象 | “未经”重新安排的生活(项静)